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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庞姐
    宫人放下吃食就离去了,被褥被掀开,一双只着白袜的脚垂着轻放在了床榻子上,并没有套进一旁的祥云花朵的绣鞋里,床上的人起身,单薄的中衣,消瘦的身子,轻缓的步伐一步、一步、迈出高高的门槛,门外的阳光有点刺眼,虞思彤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许久才放下。

     小而荒凉的庭院,这冷宫的冬天可真冷啊,这一角的天空连只鸟儿都看不见,鸟儿是否同我一样感受到了寒冷所以离去?只是鸟儿可以飞走,我却离不得。

     虞思彤抬起了左手,做出了鸟儿的形状,一步步走下台阶,虞思彤仰着头,头顶那片广袤的天空啊,手上的鸟儿振翅欲飞——这动作似曾相识。

     一如幼时学过的无名歌。

     虞思彤此时似乎理解了这曲无名歌。

     藏在记忆深处的曲调脱口而出,是我在唱吗?这咿咿呀呀的曲调,手势沿至手臂,幼时死记硬背的动作此时自然流出,虞思彤心如死水,忘却了一切,沉浸在舞蹈里,却每一眼睑低垂都带起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仿佛立在冰雪里的高冷之花。

     监视器里的phyllis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一个故事。

     欲振翅而飞的身姿最终一点一点颓败,收势,虞思彤俯身的姿势顺势卧趴在了地上,眼里有光在熄灭……

     吴导坐在监视器前久久忘了喊卡,拍特写的摄像师,舞指,片场所有观戏的工作人员都忘了声音,沉浸在一种无以言说的悲伤沉郁里。

     phyllis改了最后的动作,台词也没有说,却自然到让人觉得本应如此。

     背后的家族,幼时的玩伴,早已死去的对爱情的憧憬,内心的纯善,以及羞于启齿的藏在心中的最后一团暖光尉迟将军,失去了一切的虞思彤,似乎本该如此,无论是眼神,还是形态。

     终于,吴导首先抽离了phyllis所营造的情绪喊了’卡!ok’,场记打板,白芸在喊卡的瞬间就冲了上去,被暖好的厚棉衣、绒毛鞋,暖手袋,等phyllis瑟瑟发抖地坐回折叠躺椅上,温一唯也立马递上了一杯热奶茶。

     为了唱词的时候嘴里不冒白气,phyllis在开拍前就含了冰块降温,现在phyllis更是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圆。

     庞姐把戏过了就想凑过来采访的探班记者强势挡了回去就马上回到了phyllis身边,用手摸了摸phyllis的额头和冰凉凉的脸颊,眼神心疼。

     “什么时候回?”

     庞姐一听,一秒变回强势的女经纪人:“东西已经收拾好,换下服装就可以走。”

     这场戏是phyllis的杀青戏,经纪人庞姐也在前天赶来了横店,和phyllis沟通后听取了phyllis的意见:拍完就走,和导演直说赶行程谢绝了组里的杀青宴。

     其实在打板后就该高兴的宣布phyllis戏份暂时杀青,然而phyllis杀青戏营造出来的情绪实在太深刻,现在才陆陆续续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上前和phyllis打招呼寒暄,导演也凑了上来说话,现场颇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意味。

     phyllis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感受到这种氛围,心里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直到在房车里换好服装,phyllis都还有一点恍惚。白芸去还服装和道具,phyllis在车里听庞姐讲接下去的行程安排,庞姐讲完后看着phyllis更加削尖的有点倦怠的小脸,放柔了语气。

     “phyllis,不要太拼了。”

     phyllis笑笑:“庞姐,你知道我的。”

     庞姐无奈,给phyllis续上了一杯热茶。

     “把三月之后的工作都推掉。”

     乍听phyllis突然这么来一句,庞姐愣了愣。

     “聚锋合同五月到期,李洋老师的电影五月筹拍,开机时间待定,我想要把档期空出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把工作室落实了,李洋老师的电影则作为工作室第一部参演投资的电影。”

     庞姐坐在phyllis的对面,神色莫定。

     许久,phyllis开口:“庞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

     “我以为你不会邀请我。”

     向来干练,做事快准狠,圈内闻名的金牌经纪人庞姐居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两年前,庞艳就知道phyllis有开工作室的想法,甚至之后陆陆续续买了些剧本的影视版权,工作室的选址庞艳都有参与,phyllis却从来没有邀请庞艳留下,态度也是始终如一的依赖、信任而又疏离。

     “之前,我怕你拒绝。”

     庞姐想了想:“那现在……是因为我拒绝了公司安排的潜力新人?”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笃然。

     phyllis点了点头。

     庞姐锐利有神的眼睛微弯,带着笑意:“我有一个要求。”

     phyllis静待下文。

     “我希望你全心的信任我。”

     phyllis一愣。

     “我信任你。一直。”phyllis直视着庞姐,眼神没有一丝虚伪。

     “不是工作,我是说个人情感上面。”

     庞姐说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phyllis,phyllis的眼神开始闪躲,终于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尝试。”

     庞姐笑了。

     在拒绝公司安排的潜力新人的时候,庞艳是有犹豫的,陪伴phyllis七年,工作上是全然的被信任,第一天开始便是如此,直到几年过去,庞艳才知道,那最开始的全权放任不过问并不是所谓的信任,而是无所谓,仿佛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人生,再糟糕下去也无所谓。

     七年,工作上真正的被信任,情感上却是疏离。庞艳理解且体谅,但拒绝再继续。

     “相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